中原农耕文化博物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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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荫下的纳凉
2015/01/29 君山  审核人:

现代生活日新月异。电视、冰箱、空调相继登堂入室,把生活空间点缀得多姿多彩。在溽热的夏季,在骄阳如炙的酷暑里,安然端坐在凉爽可人的居室内,那滋味确让人陶醉。 

于是,就想起了乡下的那棵大柿树,想起柿树下的那片绿荫,想起浓浓绿荫下的那一份冥顽的童趣。  

乡下的村庄被浓浓的绿裹围着,好似绿色波涛中泊着的小舟。太阳灼灼地烤,大地湿湿的蒸,无风无云时,玉米叶儿卷着,无奈地承受着阳光的熏蒸。在家长的呵斥下,泱泱地挎起荆篮、操着一把铁铲伫立于夏日的田野,周身的每个毛孔顷刻间都舒张了,汗水争先恐后挤出体外恣意挥发。远远地,瞧见了村北那棵浓浓郁郁的大柿树,柿果们正在发育成长,疏疏密密的柿果宛如豆蔻年华的少女,每个瞬间里都在膨胀着,生长着。 

柿树下的那片绿荫实在是一个好去处。 

柿树是二爷栽种的,它紧傍一条斜斜的官道,正好是往来行人歇息的所在。二爷虽已作古多年,但却为后人留下了这片绿荫。每年盛夏时节,割倒了麦子,种上了玉米,田野便疯长出一片绿色。在玉米地里锄草锄累了,通体的热汗臭汗,来到树荫下,就走进了一片清凉的世界。拉了一个草席片,或是将锄杆一横枕于脑袋下,横空一趟,那份惬意,任是皇帝老儿也没有这份自在、这份消闲。柿树下也是一个喧闹的世界:树上有叶,有柿果,有撑着一片绿的枝杈;枝头栖着一双小鸟,时不时的啼叫两声,鸟影扑朔,树影迷离;树下有蚁穴,忙忙碌碌的蚂蚁们进进出出,永无消停。有了这棵柿树,就撑起一片绿,撑起一片绿就是一方喧闹的世界。 

偶尔遇一两位小伙伴,少不了一通神聊瞎侃,不说年景收成,也不说世事人生,只说村中哪家哪棵树上的杏儿熟了,桃子红了,私下里相约相邀,覷个时机顺手牵羊搞到一些野果美味,饱饱口福,打打牙祭,也犒劳一下缺少油水的肚肠。聊累了,谈足了,美美地睡上一觉,哪管云来云往,也顾不风吹草低。一觉醒来,日影西斜,一抹脸或一擤鼻,或有尘土蒙面,或有一叶障目;脸上偶尔竟有一摊鸟屎,不腥也不臭,只有淡淡的草腥味儿。于是,站起身,仰起脖,跳着脚对着空空如也的树咒骂一通。此刻,树隙间哪儿还有鸟影?骂声高,声震树冠,吓得绿绿的、圆圆的柿树叶儿也震颤不已,瑟瑟发抖。 

时逢天旱,乡间土路被碾起了尘土,赤脚躺在尘埃里,滚烫的尘土炙烤着脚心脚面。瞅准一个忙碌的蚁群,慌慌地在蚁巢四周围起一道尘坝,撒一泡热尿于其中,双手托腮,定定的瞅着那些在热尿中的蚂蚁们苦苦挣扎,就得意地笑,心中充斥着酣畅的快意。这些充满着智慧的蝼蚁们,大多选定在树荫下的凉爽处筑巢穴居,独享这份安宁与清凉,岂不让烈日爆烤下的乡下孩子们心存妒忌? 

汗水冲刷着脸上的尘土,变成了纵横的沟壑,灰头土脸的有失观瞻,更可恶的是脸面上那些蹭不掉的鸟屎,使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。这样的纳凉就失去了雅趣,失去了纳凉的心境。邀几位狐朋狗友,来到树边的池塘,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,在浑浊的塘水中洗个昏天地黑。身上的尘土沉入水底,脸上的鸟屎融入水塘里。从池塘中爬出来,经太阳炙烤一番,嫩嫩的皮肤变得油光闪亮,肤色也由白变红,由红变黑,酷似印第安小伙。 

其实,柿树是乡下人比较喜欢的树种。夏季,它为人们撑起一片树荫,可以在劳作后躺进绿荫里小憩片刻,让夏季的微风吹去浑身的热汗和疲惫;秋季,柿果挂满枝头,先橙黄而后桔红,最后熟成满树透明的玛瑙柿果,让人望而生津。此外,柿树不招虫害,但它招惹各种鸟儿们的栖息,唧唧喳喳吵闹不休,与绿荫下纳凉的乡下人对话,把树下的绿荫搅得喧闹无比。 

睡足了,玩够了,远远听见家长扯开喉咙喊。午饭早凉了,柿树下的绿荫也悄悄地影斜了。于是,便悻悻地随家长回家,也有恋水者不肯出水,蹲在池塘中不动也不应,飘在水面的脑袋宛如一个黑色的葫芦。也有胆怯者,平时摄于父母的威严,水淋淋地从池塘中爬出来,怯怯地跟着老子屁颠屁颠地走;正在气头上的老子,收草清杆高粱,一路臭骂一路追撵,好似追打贪吃贪睡的猪崽…… 

及至年长,鬓染白发,依然怀恋童年,依然怀恋柿树下的那片绿荫,怀恋绿荫下倒头便睡的纳凉。那份凉爽是真诚的,自然的,充满童趣的天真,充满了农家孩子的欢乐与憧憬。乡下孩童的夏天,是一个多姿多彩、多情而骚动的季节;乡下孩童子心中想望的幸福时光,永远伴随着夏风夏雨,时时陪伴着草长莺飞。他们的活动空间更广阔,生活内容更生动,撒野顽皮更具童趣,充满着无拘无束的野性和顽劣。 

30年前的乡下孩子,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现代生活的情趣,那种树荫下的纳凉,或水塘里的戏耍,是人生最原始最真诚的生活状态,坐在空调房内两眼专注于电视画面的人们,永远也体味不到那份自在、舒适与快意! 

【作者简介】君山,河南鄢陵人,曾做过农民、工人、售货员、教师等,后长期供职文艺部门。现为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、河南省戏曲学会会员,鄢陵文联原主席、县政协常委、拔尖人才。受聘担任中原农耕文化博物馆特聘研究员。出版有报告文学集《花都春潮》;散文集《同在蓝天下》《花乡撷趣》《岁月收据》《童林轶事》《俚俗村言》;小说集《没事赌一把》等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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