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农耕文化博物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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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话抽烟
2015/06/01 韩晓民  审核人:

饭后一袋烟,赛过活神仙。 

赞美抽烟的语言不多,与抽烟有关的俗语更少,这句话恐怕是绝无仅有的,但是,却极具蛊惑力,让烟民们不但找到了抽烟的理由,还找得了心理的安慰。 

早在明末清初,民间就开始流行抽烟,抽的不是卷烟,而是旱烟。旱烟袋一尺多长,由烟袋嘴、烟袋杆、烟袋锅三部分组成。烟袋嘴多用翠玉或紫玉制成,晶莹细腻,噙着或咬着,都有快感。烟袋杆用竹子制成,若把玩得包了浆,乌亮乌亮的。烟袋锅用黄铜制成,形似小碗儿。 

烟丝或烟末盛在烟布袋里,烟布袋手掌般大小,手工缝制,上绣精美图案,细牛筋扎口,悬挂于烟袋杆上。抽烟时,把烟丝或烟末装进烟袋锅里,点燃后猛吸几口,甚是过瘾。一袋烟抽完,把烟袋锅里的烟灰磕去,旱烟袋往腰带里一插,烟袋锅、烟布袋和半截烟袋杆露在外面,走路时,烟布袋一晃一晃,很好看。 

20世纪初期,一家名叫“英美烟公司”的跨国烟草集团看上了许昌这块风水宝地,他们实验出许昌的土壤、气候非常适合烟草生长,于是他们带来烟种四处推广,还开办烟厂生产卷烟。此后,外来的、本地的,大型卷烟厂、小型卷烟作坊铺天盖地,把许昌变成了烟草的生产、加工、销售基地。 

“烟城”、“烟都”由此得名。 

烟都里的烟民近水楼台,饭前饭后抽,吃饭时也抽,设宴待客时,香烟和酒一样必不可少。工作时抽,休息时也抽,有些人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烟找火。老的抽,少的也抽,许多青少年把抽烟视为长大、成熟的标志。于是,抽烟在许昌成为一种经久而不衰的时尚。 

但是,旧时女人抽烟不被认可,人们称抽烟女人为“女光棍儿”,这里的“光棍儿”可不是“单身”的意思,而是指有本事、不好惹。 

抽烟还是交际中的一项礼节,求人办事要敬烟,朋友见面要让烟,来了客人要递烟,吞云吐雾一番,感情拉近了,内心沟通了,事情也就好办了。特别是到办公室找人办事,拿出一盒烟,拆开后让对方一支,再把烟盒往办公桌上一扔,一副很大器的样子。 

如果两个人闹了矛盾,一方主动递上烟,就相当于赔情道歉。抽了别人的烟,再回敬对方一支,礼尚往来之后,俩人就会亲如兄弟。如果烟瘾犯了,而身边没带火,就找正在抽烟的人,到跟前一伸手,一句话也不说,对方就会主动把火递过来,称“借火”。如果抽烟时有人给他点烟,表示得到了尊重,点烟者怕火苗被风吹灭,常常一只手拿火柴或火机,另一只手弯曲成圆筒状把火苗护起来,这样做就像双手递物一样有礼貌。抽烟者把烟点上后,也会感激地在对方的手上轻轻地拍两下,意思是:谢谢! 

烟瘾最大者号称“一根火柴”,早上起来点上一支烟,抽完后用烟头点燃下一支,直到睡觉前的最后一支。大烟瘾往往很注意节约,烟屁股舍不得扔掉,拿出一支新烟,把烟卷上端的烟丝掐出少许,留出空隙,把烟屁股接上去,几乎不浪费。 

旧时,家庭贫困的烟民,买不起香烟,就四处捡烟头,较长的烟屁股俗称“蚂蚱头”,可直接抽。如果烟屁股很短,把里面的烟丝剥出后积攒起来,卷成烟卷。捡烟头时要弯腰低头,人们就戏称这种卷烟为“磕头牌”香烟。 

捡烟头毕竟太丢人,很多人自制烟卷,称“一头拧”或“手工造儿”。把书纸或报纸撕成宽约2厘米、长约10厘米的纸条,纸条放在左手手心里,把烟末均匀地摊在纸条上,右手拇指、食指、中指捏住一头慢慢旋转,烟条越拧越瓷实,纸条的纸边拧成了螺旋状,一褶压着一褶,最后只有纸条的一角翘起,先用舌头舔一舔纸角,把纸角弄湿润,再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在牙齿上刮几下,过去很少有人刷牙,牙缝里残留有不少食物残渣,称“牙花儿”,把刮下来的牙花儿抿在湿润的纸角上,就能把这个纸角粘在烟条上——烟卷就制成了。 

“手工造儿”烟卷的粗细、长短可根据烟瘾的大小自行调整,但这种烟卷毕竟没有机器加工出来的均匀,如果抽得过猛,就会出明火,吸进去的烟又热又浓,烫嘴唇、呛喉咙,一大口下去,咳嗽得双眼噙泪。 

后来,许昌有了大型卷烟厂,生产出来的香烟便有了名称和档次。大家熟悉的名称有大前门、中原、许昌、红艺、公字、经济、金飞鱼、梅花、双狮、华英、帝豪等,但长缨、文峰、双桔、北斗、永红、合作、冰山、红莲、迎宾、幸福、金鸟、金旗、建新、春燕、春秋楼、秋月、航运、雪虎、银鹭等牌子也都曾流行一时。 

生产大前门香烟的厂家很多,许昌的大前门烟,在本地红极一时,有句戏文是“大曲酒、前门烟,鸡蛋葱花儿炒的干”,用来形容比较奢侈的生活。 

许昌牌香烟,是本地烟民的最爱,烟盒上印有铁路立交桥,桥上有辆蒸汽火车在奔驰,烟盒的底色为黄色,烟民们亲切地称之为“老黄皮”。本地烟民眼里,老黄皮乃烟之正宗,其它烟均为“杂牌烟”,抽惯了老黄皮,杂牌烟统统有“邪味儿”。老黄皮便宜,后来升级换代了几次,仍很便宜,出门办事拿不出手,办事时就带两种烟,贵烟让人,自己抽老黄皮。 

中原牌香烟也不错,特别是绿盒的那种,称“麦芽儿绿”,比许昌牌的贵,口感却近似,出门办事也不丢人,装在白色的确良衬衣口袋里,“麦芽儿绿”隐约可见,显摆得很。 

帝豪烟一出,把香烟的价格抬上去了,抽烟不再仅仅是嗜好,也有了炫耀的味道。 

从“烟袋锅”到“手工造儿”,到“洋烟卷”,到“过滤嘴儿”,到“天价烟”,抽烟都快抽出烟文化了,也许已经有烟文化了。 

但是,科学发达之后,检测出香烟中有尼古丁、焦油等有害物质,还说抽烟能致癌、能缩短人的寿命,长期抽烟的人的肺是黑色的。一个人的寿命究竟有多长,谁也定不准,肺在胸腔里又看不见,所以胆大的人继续抽。 

抽烟不仅害己,二手烟还危害别人,自己“赛神仙”也就罢了,却让别人“下地狱”,道德问题。有些人想戒烟,但积习难改,不抽烟就打呵欠、流眼泪,甚至头晕胸闷、坐立不安,戒了一段时间又复抽,烟瘾更大。还有人调侃道,戒烟一点都不难,我一年能戒十几次。所以,想让烟瘾大的人自觉戒烟,比较难。 

有人说,若出几个当代林则徐,绝烟种,关烟厂,抓烟民,就不信戒不了烟。这招够狠,但不现实。最现实的做法是改变人们的认识,当抽烟不被社会认可,当抽烟成为丢人事儿,当抽烟者处处遭人白眼、鄙视的时候,也许抽烟的人就会越来越少。 

但愿抽烟早日成为一种“曾经的时尚”。 

【作者简介】韩晓民,河南许昌人,副教授,河南省作协会员,许昌市作协副主席,专栏作家,许昌学院中原农耕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,出版有长篇小说《净土》、文化散文集《民间记忆》等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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